我挽起杨迎叶:

“走,我们去看皮影戏!咚咚锵咚锵!”

说香港是不夜城。的确。过了午夜十二点,依然热闹喧嚣。街头巷尾的大小酒吧里,人头攒动。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灯影里是上了发条的人生,无法消停。

杨逸文驾车带我上飞鹅山。

是在送周美妍和迎叶回医院之后,他改变主意——不直接取道往屯门,而是另作主张:

“一珊,我们去飞鹅山!”

没有说为什么。

也不必问为什么。

他的一路沉默就是答案。自从看过点灯许愿仪式,他便极少说话。出公园,去布朗街看舞火龙,也是同样。

全程多是周美妍和我,不让空气寂寞地一问一答——

“一珊,你没有看见,那只莲花灯仅是底座就有千来只电珠呢。听说光是布线,就耗时一个月。名副其实的大手笔。”周美妍兴高采烈。

“我注意到最顶端的花蕊,金光灿灿,也很漂亮,距离很远也能看到。”

“是啊,那个说是镀金的。加上灯光强烈照射,更加璀璨夺目!”周美妍由衷地叹赏。

“看来赞助商花了很多血本。是哪家公司?”

“嘉华丽集团。”见我茫然,又解释,“家乐馨便利店就是他们旗下的。”

家乐馨,香港家喻户晓的日用品连锁店。每间规模虽然不大,但呈星罗棋布之势。全港日用消耗品市场百分之三十份额为其所占。

“啊,原来。”我恍然,“难怪舍得不惜重金支持公益活动。”

“公益?不过是借机变相作广告而已。”杨逸文意外地开口。淡淡地不屑。

“但大众亦得福祉。也算一桩功德。”周美妍替商家辩白。

“不知他们当众许了什么愿?”我岔开话题,“希望他们会承诺全面跌价,既促销商品,又回馈社会。”

“谁不巴望?简直求之不得。”周美妍笑,“但没有可能,商家都精明,何况集团头面许愿希望生意蓬勃兴旺,财源广进。”

“头面是谁?”

“蔡永健。也许你并不很熟?这些年他的家族生意越做越大,听说大半已分给左右手和家人帮忙经营照顾。他本人不喜于公众场合露面,但一些公益性活动还是会出席。”

“一般商人只恨不能起浪造势,他倒例外?”我奇怪。

“但他每次出场都吸尽媒体眼球。我确信,明日报纸必定有他的版面。”

“名人愈是为人低调,也就愈能受人青睐。谁都想揭开神秘之面纱——”

“故一旦抛头露脸,一举一动便受到监控,失掉自由。”周美妍顺我的话,“说话行事须谨慎再谨慎,事无巨细都要反复斟酌。最怕无心出错隔夜便是绯闻满天。所以还是足不出户较安全。”

“旁人只懂艳羡,不知在玻璃鱼缸中生活的艰辛。”

“不要把商人想得那么纯洁。人家是深谙此道,最清楚不过,何时是炒作和宣传自己的最佳时机。”杨逸文插话,有些不忿,“足不出户,也许是从前发家时做的亏心事太多,怕一出门便遭——”

“律师都是这样愤世嫉俗么?”我笑着问周美妍。

“好吧,我同意你比我们理智。”周美妍温婉地看着杨逸文,“可是,何必把人想得这样不堪?”

“我说的是事实,岂敢空穴来风。”杨逸文忽然缓和下来,很无奈。

又苦笑道:“有些事情,唯有亲身经历过,才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