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你对幸福的定义。”我有二十年在别处生活的经历,我幸福吗?

“想中秋之夜,能够全家围桌共享团圆,算不算奢侈?”眼底一抹悲哀。

我只劝他:“夜凉了,久坐无益。还是走吧。”

回屯门的路上,起始,是默不作声的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闷了一段路,杨逸文打开车载电台。

跃过pop,跃过英文怀旧金曲,他听——古典乐。且还是中国古曲。

古筝、琵琶、扬琴、二胡……,或喜气或凄凉,说的都是上辈子的事,与今生无关。

一曲终了,我问他:

“倒爱听这个?这也算得国粹的,只是我们这代人都疏于欣赏,也许个中意境离现实太远。”

还是因为浮躁的心态作祟,一遇上阳春白雪,便自动弃权?

他不以为然:

“古曲流传上千年,只有它的精妙处。我每次听到这些曲目,都会被感动。特别是广陵散。”

广陵散?我瞟他一眼。为什么?

“你可知广陵散这支曲子为谁而谱?”

“我本不知道这里还有故事。”有些惭愧,一向甚少研习古典文化。

“是为战国时代某铸剑工匠之子聂政而作。”他钦赞,“他的父亲因为铸剑逾约而被韩王所杀。聂政探知韩王好乐,为报父仇,他潜心向一位仙师学琴十余年,终达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境界。于是得到机会,被韩王召见。上殿前,他藏刀于琴中。趁韩王沉湎于曲乐如痴如醉之际,拔出暗藏之利器,刺死韩王。最后的结局才是最震撼人心的,他没有逃走苟且偷生,而是选择——自杀!很壮烈!”

我微微摇头,不解:“我倒觉得这样的人生,可悲可叹又可怜——”

“怎么?”他放慢车速,对我的看法起了在意。

“一个人的恨,会十年二十年地持续下去,一直到死,那么,他不就像是一件工具,一件只为复仇而生的工具么。不懂得感受其他人世间的情感,也没有真正享乐生活。

聂政学了这十年的音乐,指尖流露的也都是满溢的仇恨,那曲子若有知,定也会憾恨弹奏它的主人。”

“你不赞同聂政只念父仇而失去自我的生活,然而,这个社会中的人,又有谁能够纯粹地活着只为自己?”

他的话,不无道理。

“似乎道理总站在你那一边。”我不想再辩论下去,“早该预见,和律师争执,注定是落败。”

“直说我固执霸道吧,”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我可以听见你心里的话。”

“你的执迷不悟总算显山露水。”我笑。

“你看,我之前并没有欺瞒你。”他也笑。

于是,载笑载言赴履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