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男朋友?随即明白过来,他一定是指杨逸文了。但,杨逸文并不是我的男朋友,如何对他说明?如果开门见山:我没有男朋友。似乎言下之意是:我目前还心无所属,感情正处真空,谁都可以放马过来追求。更糟糕的是,倒像是在暗示他,你可有意?

一个过于高傲的女子男人未必肯赏光敷衍,但一个不懂得骄矜的女子则只更让人兴味索然。

不行,在他面前绝对不能自贬身价。我也有我的自尊,并不低他一等。

于是,我说:“如果不是男朋友,只是很好的朋友,可以同来吗?”

他笑:“当然,也欢迎。只要是你的朋友。”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头顶上传来轻微的一声响,“啪”,天花板上的灯熄灭了一半,是大厦值更的杂工在一路陆续地关灯。原本

明亮如昼的大厅一下子陷入一片幽昧之中,一处小小的顶灯将不大的昏黄的光晕照在他的身上。

有这样一瞬间,我恍惚地觉得是和他共同站在空旷无人的舞台上。周围是漆黑一片,唯有一束追光紧紧相随。生活只剩下简单、清爽、干净和宁静。没有纷杂烦扰的事,没有嘈杂涌动的人,滤过一切无关,时间也消失了,这世界,只有两个人,相对着,相依着,长长久久地过下去,没有尽头。如果是这样,那该多么完美。

我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我,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话说。也许是有的,心里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一行又一行,一直写,不停地写,可是浮出水面的却是波澜不兴。

有时候,我们就是两块磁石,比较无奈的是——性质为同极。愈想相近,愈无法相近。双方都看得见,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脚前。他在那一方,我在这一边。都在思量着,要不要奋不顾身地纵跃。

很有可能,粉身碎骨。更有可能,尸骨无存……

“啪”地又是一声响,全场大亮,刺眼的光线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董事长,您还没走?我刚才还以为大厅没有人,所以就——”杂工诧异的声音。

“我和何一珊小姐也正准备离开。”Lee向他遥遥地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出了底楼大门,站在台阶上,他说,“我可以送你回家,如果你需要的话,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走夜路了。”我说。不是故作姿态不想他送。而是看他也疲乏劳累。

“不是在责怪我给你施加工作压力吧?让你天天开OT。”他笑。

“有机会能够多赚钱,为什么不?反正在家也是一样忙,还没有薪水可领。”我省略了后半句,岂止没有薪水,还要负担家庭开销,与其烧菜做饭洗衣烫衣领受姑母的唠叨,倒不如在公司更逍遥自在。我的理由光明正大,姑母也无法反对。

“一珊,我只是希望,在我尚留在这家公司的日子里,能够提供你更多发挥你才能的机会。”Lee说得很诚心。

“我知道。”我微笑。对于下属,人尽其才,悉用其力是Lee最让人感佩的地方。

“一珊,相信你自己。”他望着我,眼里充满着信任和鼓励。

“嗯。”我重重地点一点头。

“好,不耽误你赶车了,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一路平安。”我说。

他于是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他消失在公司车库的入口处才迈步向车站走去。

离了舞台,我们都还有各自不得不去面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