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珊?”杨逸文看到我,微微有点吃惊。但,不过只是半秒。

我亦很诧异,“原来你在这里?”

“怎么?你在找我?”杨逸文微笑着上前来。

蔡永健只略略向我点了点头。然后,脱身离开。

我猛然记起此番原是来找洗手间的初衷。

“哦,我是在找洗手间,才走到这里,就看见你了。”又朝他身后随意一指,“那里是洗手间吗?”

“洗手间不在这里。”杨逸文不疑有他,“来,我带你去。”

“我刚才在大厅里没看到你,差点以为你回去了呢。”我笑,“散席后想搭你的车去车站,可方便?”

“载你回家。”

临行前,向Lee和Diana告辞。

杨逸文奉上贺礼:“谢谢你们的邀请!”

又特别地对着Diana,“小菁,恭喜!”

Diana的笑容忽然僵住。十分之迷惑,十分之惊讶。

“杨先生,你刚才叫我——小菁?”Diana很有些不确定。是她听错了?

“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你吗?”杨逸文面露遗憾,“也许是我记错了。”

“不。只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Diana望住他。

明明已经熟悉的人,如今又陌生起来。看不穿,看不透。

他,到底是谁?

杨逸文笑一笑:“追溯起来,我们大概还算得旧识呢。”

然后,留下颇费思量的她,走了。

过了元旦,年的气息便愈来愈浓了。大街小巷,商厦,店铺……无一例外地,都在显眼处摆放了金橘盆栽。“生意兴隆”、“出入平安”、“大吉大利”等各式春联映红了人的脸。

人海中,我和小满沉沉浮浮。

“我已经递了辞职报告。”小满长吁一口气,“Wilson也是。”

“什么时候走?”

“就下周。已经订好了机票。”

他们一个个的,都走了。Lee,陈锦业,Celina,小满,Wilson。我是最后来的,不知能撑到几时。

突然间,很空茫。

小满好几年没有回去,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手里,已经拎满了给家人亲戚的礼物,但,永远觉得不够。对亲人的愧疚,如何弥补?

“一珊,时间也真快,你来香港,已近一年了呢。”两个人坐在街边的大排挡里,埋头吃午餐,也是歇力。

“倒有两三年的感觉。”这一年,似乎并不平坦。

小满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想了想,凑近我,很诡秘地一笑,“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你知道谁才是太极高手?”

谁?我抬起头看她。

“是首席秘书——Tina。”

“哦?”

“再大的风浪,她也从未掉落船舷。七年了,职位一直稳稳当当。一珊,若想在公司久呆下去,须学她半分清醒半分糊涂。”小满表情忽而变得认真,“这是我身在公司那么些日子才明白的。”

半分清醒半分糊涂。

但,谁又真正知道,什么时候需清醒,什么时候又该糊涂?

也许,这世界,本身就是浑浑噩噩一片。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的,岁月也就那么过了。

几天之后,我送小满去机场。

“要是过年回内地,记得告诉我。也许还能聚一聚。”站在机场大厅里,小满希望犹存。

“你要是结婚了,也记得告诉我。”我拍拍她的肩膀,“过去吧,Wilson在等呢。”

Wilson拎着行李,站在十米之外,耐心静候小满和我话别。

小满走两步,突然又跑回。

“一珊——”她双手包围住我。

面颊相贴之时,她蓦地将声音放至最低,“有件事,我曾想告诉你,但一直都没来得及。”

有预感,她要说什么。她到底,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我正欲开口。

“不要打断我。”她急急地一口气地说下去,“Wilson是因为我,他不想我代人受过,所以向Willi写了匿名信说陈锦业挪用过备用资金。他那时,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的。一珊,原谅我的私心,在公司谣言四起时,没有为你挺身而出。”

“都过去了。”我轻拍小满的背,“走吧。”

小满入安检,三步一回头。

我微笑着挥手。

“给我打电话。”小满喊。

“嗯。”我答应她。

她和Wilson终于消失在安检通道之后。

其实,即便小满不说,我亦早已猜得。除了为小满,想来还因为Celina。积土成山,风雨兴焉。Wilson对陈锦业宿怨已久,他最终伺隙而动,也是必然。

所幸,一切已是过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