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汪俊似乎一夜未眠,眼角都是红血丝。“就快到了!”他微笑着说。

列车在一处不知名的小站将他们吐出。

“走,我们去坐汽车。”汪俊脚步匆匆,林翠也顾不上看野眼,紧紧跟在他后面。

长途汽车很脏,座位又破,乘客大都是背着粗重的麻袋的乡下人,简陋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林翠一身城市姑娘的打扮,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汽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颠簸,林翠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姑娘,你不要紧吧?”坐在过道对面的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关心地问。

林翠摆摆手。

“是第一次来吧?看你不是本地人。”

林翠点点头,对她微笑笑。

“来看亲戚?”

“对。”汪俊抢过话去,“我们是来这里看亲戚。”

“噢,亲戚住在哪里啊?”

“不远,下车就到了。”汪俊三言两语将对方打发了,然后,他一边轻轻地拍着林翠的背,一边说:“休息一下,靠一下就好了。”林翠也吐得累了,就依言靠在车座上闭目休息。

“不要和陌生人聊天,有些人心怀鬼胎,如果知道我们是来做生意的,那我们就麻烦了。”汪俊对林翠窃窃耳语。

车沿着尘土飞扬的路拐来拐去地开,时而到站停靠,时而又重新上路。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彻底地停下来。林翠睁开眼睛看,原本满员的车厢里现在只剩下了三四个乘客。

“怎么那么偏僻呢?”林翠嘟起嘴,语带抱怨。“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再走了。我累了。”

“是不是饿了?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汪俊像哄一个小孩。“你知道的,工厂都是很偏僻的嘛,城里哪有地方设厂?我们来这里,你就当作是一次郊游。”

林翠不情不愿地走下车来。

脚步才站定,“你们到了?”一个穿着一身明显缩了水的小一寸的西装的平头年轻男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用欣喜地目光上下打量林翠。“一路上辛苦了!”

汪俊替莫名其妙的林翠作介绍,“这位就是外贸厂家的负责人,葛经理。这位是我的朋友林翠。”

林翠注意到葛经理脚上的鞋子是一双解放牌军用球鞋。鞋边上,已经磨起了线头。鞋帮上,还有零星的新鲜污泥。

她想,难道外贸厂家的经理就是这样子?

“不好意思,本来应该让车来接你们,可是今天厂里的车子被人开走去谈业务了,所以,我才走路来的。”葛经理看出了林翠的心思,陪着笑解释道。

“乡下办厂也不容易。”汪俊很理解。“有没有准备吃的,我们都饿了。”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呢。”然后,他就在前引路,一行人往一条山间小路上去了。

这是一带人烟稀少的地方,可是风景很美。汪俊折了树叶作了口哨吹给林翠听,一路给林翠解闷,不知不觉地,竟翻越了一个山头。约摸走了两个小时的路,忽然,视线一片开阔。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山的山腰,从山腰望下去,一大片绿色的田,在山谷里盛开。田那边,是一处处低矮的房屋。

“到了,这就是我们村了!”葛经理指指田际的房屋。快到村口时,远远就听见敲锣打鼓的热闹声。

“是在欢迎你们到来!”葛经理笑着对林翠说。

林翠心里有些没着没落的,汪俊上前握着她的手,很有力地握着,仿佛在传输她力量。

村里的小孩子仰起脸来,围前围后咯咯咯地笑着奔跑着看他们。林翠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是村民们住的房屋,竟然大都是黄泥坯做的土房。一些缺了门牙的老人,倚着门框站着,裂开嘴冲着她笑。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许是因了门牙黑漆漆的洞,显得有些阴森森和诡异,笑得很有内容。

村民们说着她听不懂的土话,可是她知道他们在评论她。

“他们在说你长得很美呢。”汪俊笑嘻嘻地在她耳边轻声说。林翠的脸霎时就红了。可她依然觉得自己仿佛一头动物园中的动物,任人观赏和品评。